吴元华:反对党赢取民心的挑战

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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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元华

本届大选在透明、公正和秘密投票的情况下,执政了56年的人民行动党仍以狂风扫落叶的气势,高票获选蝉联执政,很值得其他国家/地区的政府/政党仔细研究它凝聚民心的秘诀。

选民行使他们的公民权益,做他们自由与自主的选择,再度证明了新加坡的议会民主制度行之有效。虽然至今还没有选举结果的正式分析,但选民务实、理性,不受社交媒体纷纷扰扰、莫衷一是的议论所影响,选择继续肯定和支持执政党的良治和亲民政策。

竞选活动开始,我正在新加坡公共管理硕士班讲课。来自不同国家,包括新加坡的研究生都热烈地讨论新加坡的国会选举。外国(沙特阿拉伯、中国和英国)学生对新加坡的国会选举尤感兴趣,也很好奇,因为他们从各自国家的媒体上得知,新加坡是一党制的国家,怎么会举行西方式的国会选举呢?

我鼓励外国学生不要错过亲眼观察新加坡民主选举的难得机会,促请他们阅读本地媒体的报道,并尽可能到群众大会现场,感受竞选活动的真实气氛。毕竟这是四到五年才发生一次的全国性政治活动。

竞选活动进入第三天,一位英国籍的学生半夜发电邮给我说,他刚从一个反对党的群众大会回来,虽然听众非常的多,但让他感到很失望的是,台上候选人所发表的言论“未能让我产生投他一票的冲动”。

以他看,有些言论简直匪夷所思,比如承诺削减这方面的开支(包括国防拨款)、增加那方面的津贴、每月免费给某个年龄层的人民发放现金等等,却没有说明钱从哪里来。他问:这样的候选人,如何让选民相信他们能比执政党把新加坡治理得更好?此外,他也想知道那么多听众,会不会对执政党造成不利的影响。

我回答他说,这正是执政党不断获得选民支持的原因。至于众多的听众,根据过去的经验判断,并不严重影响执政党的得票率,也不会完全转变成反对党的支持票。

从媒体的报道看,各反对党都没有提出跟过去有很大不同的政见。他们所提的课题如生活费、公积金、组屋、外来人口等,都是老话题了,不足以引起多数选民的关注。工人党一再重申的课题如“国会平衡”、监督执政党、买保险等,也都是上届大选时提过的,几乎没有让选民耳目一新的政见。

从本届大选的成绩看,执政党在各选区的得票率都大幅度提高,包括原本是反对党的选区;反观九成参加竞选的反对党一无所获,而且得票率都极低。即使原本颇受看好的工人党,其总得票率也出乎意料的低。

从这个趋势看,只要执政党一如既往地实施良治,继续施行亲民政策,对民众的诉求做出迅速反应,反对党希望选民多选些反对党议员在国会“制衡和监督”政府的愿望,在可预见的将来恐怕较难实现。

在选前,有些候选人,包括执政党的候选人都公开表示,他们知道大多选民希望人民行动党继续执政,但也有部分选民要多些反对党议员进入国会,以制衡政府施政。他们因此表示“理解”选民的这种心态。不过,从选举结果看,绝大多数选民似乎并没有陷入此与彼之间“左右为难”的困扰,而是很果断地做了明确的抉择。

新加坡政府被国际社会誉为善治的最佳例子之一,反对党要发展成与执政党势均力敌,确实很不容易;要通过选票取代它,难度更大。主要原因是,执政党50多年来的政绩有目共睹,反对党则几乎无法提出说服选民支持它上台的替代政策——它们所提出来的政策,执政多年的政府已经在执行了,或计划执行;选民对政府继续保持信任和信心是执政党的优势。

另一方面,在很多国家/地区,反对党除了攻击政府无效的政策和乏善可陈的政绩外,还以揭露政府官员搞特权、结党营私、贪污腐败、婚外情等丑闻,鼓动选民推翻执政党。但在新加坡,自律甚严的政府没有给反对党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。所以,除非执政党沦落到贪腐无能的难以想象的境况,要推翻政府就缺乏足够的理由。

此外,跟其他国家/地区很大不同的是,新加坡各政党没有所谓左派、右派或民粹派之类的意识形态之争,更不能煽动种族、籍贯、宗教、语言等保障社会和谐的禁忌课题。各党都以民生为竞选政纲让选民抉择。

在这样的政治生态中,反对党希望扳倒特别关注民生的执政党,即使不是不可能的任务,却也是个极大的挑战。

但是,反对党是民主政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尽管它们不在其位,仍可以对政府的施政提出合理的批判和建设性的意见。这会让政府感受一定的舆论压力,使它更加亲民,制定政策时会考虑得更周到。这是反对党对民主政治的积极贡献。一旦任何一个反对党建立起足够的诚信和治理能力,足以让选民觉得可以委以重任,它就有迈向执政之路的可能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在本届大选期间,各反对党的竞选活动大致上都合理、合法,没有逾越社会共识的红线的报道;候选人也没有无故做人身攻击,抹黑对方,这是值得肯定的好现象。如果新加坡的政党政治朝这样的方向发展,新加坡或许也能形成独树一帜的民主制度。

作者是南大公共管理研究生院客座教授


来源:联合早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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